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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提起黑人,人们会联想到毒品,暴力,懒惰......等等劣迹.一个高尚区,假如 有一天搬来几户黑人会导致房价大跌,甚至其它房主会迁出.我自己找房子,首先会问 房东此地有多少黑人住户.......我的一个朋友在一间公司做主管,来应聘找工作的 他优先录取黑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怕死了难缠的黑人扣他一顶:种族歧视"的帽子 .人们对黑人的厌恶从不敢表露在脸上,而是深藏在心,对于街头警察开枪射杀黑人而 无罪开释,我一点不奇怪.
我和黑人助理护士CANDIS是不打不成交.我刚开始工作时保有着中国女孩的传统美德 ,安静,勤奋,任劳任怨,倒不是本性如此,实在是英文不好,不敢随便开口.CANDIS,一 个大嗓门,很难调教,和我岁数差不多的黑人女孩,和她合作的注册护士无一不头疼,让 她东,她偏去西,嘴里还经常不干不净,尽管她会完成份内的工作,却闹得人人不痛快 .有经验的注册护士不爱要她,自然把这活宝赏给了我.每每看到我的名字下面是她,我 就气不打一处来,却有苦说不出.
起先,我总是忍气吞声,一次又一次的大不敬终于使我忍无可忍.那是个什么都乱七八 糟的晚上,我收了好几个病人,每个病人从进病房到医嘱全部完成需要3到4个小时.医 嘱进入电脑首先要输入病人的基本资料,其中体重,身高,过敏史是关键,了解这些都 是她的工作,她一屁股坐下来大喊"累了不干了."口口声声叫嚷"老板说的,我们是一 个TEAM的......"那言外之意就是我们是一个组的,我的活你也得干.我知道她心存不 满,注册护士体力劳动比她少得多,工资却比她高得多.我接过记录单让她跟我来.我 做了所有她该做的事,然后请她做我的那部份,她勉强问了病史,其它的却不知如何开 始.我将她叫到过道里,开始教育她"我告诉你,CANDIS,我们是一个TEAM的没错,在这 个TEAM里,你的活我都干得了,没你无所谓,可是我的工作你做不了,没我真不行,这就 是为什么我能坐在那,你得去干活."她睁大一双牛眼,还要开口,我实在不耐烦听她胡 搅蛮缠,吼了一句:"现在你闭嘴"我已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不料,她垂下眼皮,干脆 地说"好,我闭嘴".转身干活去了.
过了一会,她抱了一摞书走到我跟前,谦恭地请我辅导家庭作业,她正在护校念"牌照 护士",她见我愣在那里便更加诚挚地说,你帮我数学,我教你黑人英语.我想这倒是好 主意,正好我也在准备语言考试,便掏出一堆作文题,她看了那些八股,很认真的告诉 我,如果是学写作,最好找一位白人,因为黑人的英语是不正式的,会使我犯文法上的 错误.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她说她小时候最初进的是一所白人学校,后来转入一间黑 人学校,她所有的何人同学都将她示为异类,因为她说了一口白人英语.
CANDIS出生在密西西比的一个黑人家庭,后其母改嫁,一家人随继父迁至堵城拉斯维 加斯.她上有两兄两秭.大哥乱性,死于"爱滋病",二哥犯了强奸杀人罪,至今在坐牢,两 个姐姐也都遇人不淑,依然过着靠父母救济的日子,其中一位盗用了CANDIS的信用卡 ,一对亲生姐妹差点儿对薄公堂.在这个家里只有老小CANDIS是最出息的,16岁离家出 走,独自闯荡洛杉矶.没有多久便和男友同居,岂料那位黑人大哥已是有家室的人,CANDIS了 解真相的同时已身怀六甲,但生性倔强的她坚持离开孩子的父亲,男友不依便大打出 手,将CANDIS从二楼推了下去,可怜的CANDIS,怀胎8月,产下死婴.之后,她搬出男友的 家,以为一切已了断,不料一个月高风黑的夜里,她从梦中惊醒,冰冷的枪口正对着的 她的脑袋,男友持枪胁破她重修旧好,CANDIS宁死不从,打了911,上法庭申请了"禁止 令",才算彻底了结这段"孽缘".CANDIS就此总结出一条"真理",当一个男人说爱你到 死,你千万别信,但是当一个男人说要你死时,千万当真,赶紧报警.从此,CANDIS洁身 自好,不再随便交男友,边工作边读书 ,用了8年时间完成了高中课程和护校前两年的 基础课.
我问CANDIS是否读过那部名著"根",她回说当然,那是本好书.我十分好奇,想知道她 是否也象那位作者一样想过要回非洲寻找她的"根",岂料她斩钉截铁地告诉我:",NO,NEVER" ,她说她不是非洲人,她是美国人,她的"根"在密西西比.我想,"黑奴"那段血迹斑斑的 历史在年轻的黑人心里可能早已了无痕迹.
在对待黑人权义问题上她非常偏激,象大多数的黑人一样,她将黑人的贫困,教育程度 低,犯罪率高.....等等社会问题归咎于种族歧视.我们闲聊起她二哥的案子,她说他 是被冤枉的,之所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被草率定罪,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是黑人.我 对美国司法机构的严谨向来折服,我自己常被筛出来做法院的陪审员,所以对她的话 相当怀疑,便提醒她上诉,她忿忿地说,上诉有何用,终审结果都一样,对黑人是没有公 正而言的.
护士们的排班表都是自己在月底以前将下一个月的做出来,送到主管护士那里再做调 整,一旦输入电脑打印出来就不能随意更改,要请假必须提前一段时间提出申请,而在 秋冬忙碌季节一般是不准假的,但是CANDIS的所有过份要求回回都得以满足.我象她 讨教秘诀,她哈哈大小说谁让你不是黑人.原来每当老板在准假时稍有犹豫,她便会大 叫,不就因为我是黑人,你们就.......下面的话她好意思说出来,别人却不好意思听 下去,哪个老板都会毫不犹豫地签字.
CANDIS在纠正我口语中的错误时总是不留情面,当着人面前大喊,"你说错了,英语是 这样说的......"几年后的今天,我学会了抱怨,讥讽,骂人...特别是骂她.她十分哀 伤地说,你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安静的中国女孩了,你真是越来越美国化了.这时我 便想起中国的那句俗话,先当孙子后当爷,得意地说这都是你逼的,怎么样,我现在说 英文是不是大有进步?她连连点头,问:'你知道为什么吗?",见我茫然,便高声说:"BECAUSE YOU TALK SLAM".说罢,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请我父母来美国时带来一对景泰蓝筷子送给CANDIS,她兴高采烈地挂到公寓墙上,拥 抱我说,嘿,你是我的朋友因为你从来没看不起黑人,听了这话我十分惭愧,我其实是 了解她以后将她从黑人群体中分离出来,作为一个例外对待的,而对黑人的偏见我从 未变过.她非常热情地邀我一家去她那里品尝正宗的黑人大餐,虽然很诱人,但是一想 到她住的地方,便犹豫了,最终婉辞了.
CANDIS继续在同一家医院做助理护士,她的计划是11月份参加牌照护士考试,然后转 到ICU去多赚些经验,再继续完成注册护士的学业.我十分诚挚地祝愿她人生路途一帆风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