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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NEEDLES快两个月了,领教了沙漠的气候,特别是现在,正值夏季,白天的气温高达华氏110度到120度,夜间岩石开始释放热量,气温不下88度,还好,工作场所和住宿的地方是24小时空调不断,只要一出房间,那感觉就好象是打开了高温烤炉,灼浪迎面扑来,走在太阳底下,似乎浑身都被微弱的火苗舔食着,就觉得烫.我的同事告诉我去年夏季可怕的经验,她的汽车在这少有绿化的旷野曝晒,车内的气压骤增,居然使车窗爆裂,从此,我总是尽量将车挺在有遮挡的地方,宁可自己在毒辣的阳光下徒步小行,并将车窗开条小缝减压,实在是怕极了我的"铁骑"抛锚,对这里的汽车维修也不敢恭维.
小镇真是太小了,每日的报纸,头条的新闻人物不是自己的同事便是邻居或是照顾过的病人,如果不看电视我几乎处在与世隔绝的状态,也没有什么新闻可谈,夸张地讲,要是有个老太太不留神从公车上被挤掉下来可能就是最轰动的新闻,没有交通堵塞,更不会象大洛杉矶,三天两头便演出警匪追杀的场面.到了这里我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直到有一天,我睡眼惺松地来到医院,发现一间空病房的电视大开,CNN有线新闻台的24小时新闻不断闪烁,我惊讶地问我的同事有谁这么关心国家大事吗?我的同事说他们一天都在关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枪击事件,我才有些醒了,想起来今天是七月四日美国的国庆节,而那位埃及男子是在以色列的服务台前开枪的.我突然有些冒冷汗,记得以色列的服务台离中国东方航空公司的服务台不远,而四月底那天我父母乘坐的东方航班离开不久,停在同一位置上的飞机便是才到达的以色列班机.自从来到这里,所有和恐怖事件相关的新闻对我来说已是世纪以前的事,而小镇的人们并没有忘记国家所经历的哀痛,在走廊的小黑板上自发地用粉笔写下了简单的语句以表达爱国热情:GOD BLESS AMERICA,AMENRICA WILL STAND,THE LAND OF FREEDOM,THE HOME OF BRAVE.....
小镇的人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被告知看紧自己的嘴巴"WATCH YOUR MOUTH",一不留神,便是流言满天飞.我来到的第二天,很多人已经知道我并不喜欢这里,不少的好奇人士都跑来问我是否会马上离开这里,我说不会,至少会待上一阵子,直到我游遍这里的山山水水再说,虽然我不喜欢这里的生活环境,但是对这里的人和同事印象不错.他们对我不喜欢小镇而迷恋大洛杉矶的乱糟糟而不解,
西部曾经是淘金者的探险地,地广人稀,同事们知道我喜欢到处瞎跑,见了面便问我有何感受,常常挂在口头的便是"看到什么了吗?是不是除了GHOST别无他物?"后来才明白所谓GHOST来源于GHOST TOWN,指的是因生意萧条,天灾或因矿脉开完已被遗弃,无人烟的小镇,而那里留居下来的人们也许就是所谓的"GHOST".但是对于真正的"鬼"我倒真有了一些经历,我也相信这个少有人烟的百年小镇阳气弱了些,确实游离着某些灵魂.
我休息的时候多睡的比较晚,一个周六的凌晨二点我才躺下,没有多久,便从卫生间的方向传出了沉重的呼吸声,我不相信是隔壁的住客,因为这里的墙壁是实实在在的板砖,不象大洛杉矶那样的地震带,建筑材料是板制,隔音不好.呼吸声规律而沉重,一直持续在卫生间的一个固定的位置,大约十分钟还没有停止,我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朝洗手间那个方向瞪着,叹口气,对着那里开始讲话:嘿,哥们,别这样喘气行吗?我想睡觉,你可以待在那,可别打扰我睡觉.谢谢!!!说罢倒头躺下,大约一分钟左右,一切趋于平静.
另一个晚上我在医院值班,两个不算高大还算壮实的男性清洁工慌张地从娱乐室的方向跑过来,他们正在清洁地板.他们问我后面的一间空病房是否有病人,我摇头否认,他们又问我最后一个病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我的搭挡,那位前美国空军战士JEANIE接道"天知道,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怎么了?"两位男士说他们看到了鬼,我从这张脸打量到那张脸,看上去挺诚实,不象在吓呼我们,两位男士看出我不信他们,便都举起手,"I SWEAR TO GOD."知道他们都是虔诚的教徒,这一起誓我知道肯定不是说谎了.原来两个人路过病房时同时看见一个影子从病榻上起来一闪而过,其中的一把椅子居然有坐过的凹痕,两个人仓慌而逃.我站起来朝那间病房走去,JEANIE问我干嘛,我耸耸肩回道"TALK TO HIM,MAKE A FRIEND".病房里的四把椅子围成一圈,象是几个人在开会,我什么也没看到,照例对着有可能挤满了鬼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的空房间,说了几句话,请他们不要打扰阳间的人,我保证不会打扰他们,阳间阴间和睦相处.然后将门关上走了出来,
其实在医院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有不少医院都有着上百年的历史,那种被灵异跟踪或缠身的感觉常有,许多的同事都不敢在空病房休息,我曾经在一间医院的旧建筑物的最末端的空房间呼呼大睡,那个房间被人认为古怪,因为不只一次呼叫灯无端自亮,机械师却查不出毛病.我从病房心满意足地出来,人们看我倒象鬼,问起我为何如此胆大妄为,我告知一句中国古话:不作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记得少年时灯下翻阅"聊斋志异",羡慕透了那些书生,恨不能自己也有类似的奇遇,交上几个"鬼"朋友.
我的同事DONNA,一位虔诚的基督徒给我讲了另一段故事更让我相信这世上肯定是存在着某种人们所不知的神秘力量,不管它是存在于自然界还是人的心灵.小镇的人们对自己的行为要谨慎规范,道德上的缺撼会将你隔离于这个小小的社区.耳闻一位叫MIKE的,大约是做了太多污七八糟的事,总之人们嘴里说出来的这个人物真是臭不可闻.在一个周末,DONNA去教堂唱祈祷诗,惊愕地发现一身黑衣的MIKE也夹在人群间,原来,教堂要好心帮助心理不健全的MIKE更正其行为.祈祷诗唱到一半时,MIKE突然后退,好象被什么人什么力量一直推动着,几乎后仰摔倒,而他周围却没有任何可以看得见的人或东西,之后,MIKE旋风一样逃出了教堂.....DONNA说这是她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奇怪的事,她的结论是:MIKE实在太EVIL(邪恶)了,无法承受教堂的神圣.
来到小镇的这些日子,最让我发愁的是吃饭.民以食为天真是万古不变的真理.镇子虽小,餐厅其实不少,以汉堡快餐为主,偏是我最不爱吃的.来的第一天,我就惊讶地发现在我的旅馆对面便是一家中餐厅,亲切的中文字让我长舒了一口气,第二天便去就餐.目瞪口呆地发现里面的招待清一色白人女子,来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中餐馆看不到中国人,我很是担心里面的大厨也是个洋鬼子,隐约听到后面厨房传来的炒勺叮铛声中夹杂着些广东话,梢稍安心了些.点了一个"鱼香肉",一个酸辣汤.汤还好,有辣有酸.多少是中国味道.等正餐上来,我对着硕大的盘子端详了许久,很是怀疑地看着侍者她是否确定这是我要的"鱼香肉",她斩钉截铁的告诉我"鱼香肉"就是这样,好象我是中国菜的白痴.好吧,一大堆的芥蓝菜,胡罗卜,马蹄等等乱七八糟的素菜加杂着大块大块染成红色的叉烧肉片,有辣有甜带点咸,不要说比不上国内的中餐,连洛杉矶一些购物中心的大排挡也比不上,然而我确信这就是正宗的"美式中餐".饥不择食,居然也被我消耗了大半,剩下的打包,回到旅馆,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袋.我想,一下子进了蛮荒地带,只有入乡随俗了,顺着吃洋饭吧,没有新鲜的,就去超级市场买冰冻的,全部是可以在微波炉里加热的冰冻熟食,意大利面,瑞士丸子,MACRONI-CHEESE,土豆泥......没几日我的脸快和奶酪一般颜色了,只有周末打回牙祭,也不过是肯德鸡炸鸡和芥蓝炒牛肉两种轮番享受.想当年在中餐馆打工,每顿除了鸡就是牛,夜里恶梦连篇都是鸡和牛朝我脸上乱飞,后来条件稍好,坚拒牛肉鸡肉进家门,想不到现在,重温鸡牛果腹之温馨,幸福感悠然而生,至少那是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新鲜食物.
在小镇医院久了,渐现端倪.部门虽小,会议不少,人人是领导.总共十张床还经常住不满病人的康复部门就有四个DIRECTORS,护理部一位,理疗职业治疗部一位,语言治疗部一位,医疗部一位.再看每个月打印出来的时间表,在我的印象里,几乎天天开会.每周二是职员会议,每周四是病人小会,这中间还穿插着每个病人的家属会议.我因为不是正式职工,不必参加这些.但我最爱周四开会,因为每次都会有一大堆吃的留给夜班人员.终于有一天,护理部的领导LEESA抓住了我要我参加周二的职工会,看到我很不情愿的样子,她赶紧告诉我,她付钱,多付一个小时加班费,旁边的另一位同事不失时机地接到:还有吃的.有吃的真吸引我,我决定来听听,LEESA给了我一大叠的康复评估资料,凭心而论,资料非常好,很有价值.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这个小小的康复病房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到了周二,是我第一次见全所有的工作人员,惊讶地发现自己坐在了清一色的白人老太太中间,全部人员都是金发碧眼,50岁左右,慈眉善目,会上讨论的是些一些最基本的技能,和新的文件书写,因为"卫生联合会"(JACHO)每两年的例行检查将在八月一号开始,那梦厴般的日子--恶补文件又来临了,散了会,我也水足饭饱,那天我很是贪婪地塞了很多PIZZA,抓住白班护士DONNA,问每星期你们就在会上讲些废话,然后拿加班费?DONNA哈哈一笑,没讲话,我嘟囔着,这个医院有些不对劲.
作为一个部门负责人,任务之一便是要为医院省钱,所有的人员安排要取决于床位占有数.此外,康复病房的病人相对稳定,帐号和其在其他病房所用的不同,也就是说保险金相对其他病房要便宜,而且检查项目也有所限制.所以每当我被调到临时护理病房或者康复病房工作,首要任务是明确有多少病人,好决定调入或者抽走多少工作人员,其次是打电话给其他病区,要求他们在晚间十一点以前转入所有计划转出的病人,常常是晚上7点到午夜十二点各病房最忙的时间,许多护士对我大为抱怨,我总是嘻皮笑脸地威胁说没办法,不然我的病房十一点以后关门.实际是假如过了午夜十二点以后,病人虽然到了我的病房,保险费却被拖延一天才能降下来.许多医院的康复病房和临时护理病房几乎就是独立体系,部门的负责人位置不低于院护理部的管理人员.但工作量具体而繁重,至少是这里的护理部的领导的两倍到三倍.除了病房管理外,还要兼着个案管理.而这里的老板LEESA还雇着个秘书,我一直都弄不清她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给我的感觉是,她简直是在天堂里工作.没有护士,她不肯身先士卒,而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给所有的医疗公司打电话高价雇佣临时人员,病人入院以前的面试和评估也多都是由理疗/职业治疗部门的负责人来完成,似乎也没他什么事.据说她兼职个案管理,而她的个案管理水平有一次差点让我跳进科罗拉多河.
那位经历了5次动脉搭桥术,近期被发现口腔癌,并且有着周末可以消耗30罐啤酒酒精史的可亲的老头,从转来的第一天,我就不看好.感谢老天爷,他的第一天很稳定,到我休息了三天以后再回来,他已经开始上消化道出血,血红蛋白/血色素持续下降,被禁食水,静脉点滴却只给了生理盐水50CC/小时,而那位大爷普外医生要在四天以后才有时间做胃镜检查.我敲着病历问白班的护士JEAN是否已通知LEESA请她劝说医生转走这个病人,病人已被限制下地活动,他不属于这里.JEAN无可奈何地说她已和每个人都谈过了,但没人理会她的建议.我摇摇头,无耐,只有瞪大眼睛盯着了.到了第二天晚上我再来接班时,病人开始口吐鲜血,血压整整一天都不稳定,时好时坏,血色素/血红蛋白降到更低,这时候的血压78/35,我走过去使劲喊他的名字,他还清醒,鼓励他深呼吸,开始了必要的急救准备.....抓住白班的护士DONNA问她LEESA为什么没有劝说医生考虑转走病人,这时他的家庭医生已被呼来,500CC生理盐水快速冲进去,血压没有起色,医生要我给多巴胺,起始量却只给了3MCG,我以为听错了,升压计量至少该在10MCG,不管怎样先遵从医嘱再说吧.我打开了抢救车.....医生又要准备气管插管.天哪,气管插管?我拽住DONNA,药品,药在哪?SUCCS,YOU KNOW WHAT I AM TALKING ABOUT,THE NEROMUSCULAR BLOKADE.WHERE? DONNA说康复从来不备有这些药品以及一些备用的ACLS药品,而药剂科晚上7点已人去楼空.我听了差点先就背过气去,20分钟过去,血压还没有升上来,我开始调节多巴胺滴速,DONNA盯着我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得到医生准许了吗?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你们的护士不可以根据血压水平调节药品计量吗?已经20分钟了,我不再等了,加快了滴速,等医生和家属在电话上谈完,我要来了医嘱,10分钟以后,血压上来,病人可以转到ICU了,而这其间他呕出来的已不是咖啡样呕吐物,全部是鲜血......DONNA转完病人回来握着我的手感谢我帮了大忙,她惊讶在最后一刻医生居然没有为病人插管,她又指着抢救车说:"说真的,我从来没打开过它,都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多少年这里都没有抢救过病人了".我告诉她,她惊讶,我则是害怕,因为这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危重病人.我实在不理解,病人早该在胃出血时转走.HOW CAN THEY KEEP THE PATIENT TILLL HE GOES SO FAR?
小镇的人们没有什么娱乐,除了喝酒和赌博.对于病人要求喝酒的要求,我从来不曾理会,然而有一天我却看到了有生以来最奇怪的医嘱:每天一罐啤酒.那位被准许在医院喝酒69岁的病人,有一天获得回家四小时的许可,晚饭之后回到医院,那时候他已经灌下四听啤酒,却要我立刻给他止疼药.看看他所使用的麻醉剂,其中有一种是OXYCONTIN20MG,这个药已成为新型接头毒品,在大街上可以卖到每克1美元,我拒绝在他酒后不久给予任何麻醉剂,我的搭挡问我何故,因为我在急诊室看到太多因为酒精麻醉剂混合使用后的严重病例,不出事则罢,出了事,我的职业生涯也就被断送了.第二天交班时,我向DONNA指出这条愚蠢的医嘱,她与我同感,大叹这真是疯了.我简直无法理解怎么能准许病人在医院喝酒,她说因为这里几乎人人喝酒,包括我们周围的同事,人人都是RED DOG,也就是整晚在酒吧鬼混,饮酒高歌,纵情狂欢的人,因此医生也好,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包括护理部的头头LEESA自己,都认为喝酒不是大事.难怪,这里的不少同事在我看来都有些奇怪,红脸膛,说话时舌头见硬.不管怎么说,我叮嘱DONNA,见到医生,提醒他注意病人的麻醉剂,不然我们的执照都会处于不安全状态下,一旦出事,医生是不会为我们辩护的,而我们是直接的执行人.
我有时会想,如果不是生活不方便,我还真挺喜欢这里的安静,一旦回到洛杉矶的医院,我将再不会有这么轻松的晚上,可我想我该在八月结束这里的"假期'了,轻松的日子使人慵懒,而我一天比一天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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