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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才第二天,我碰到了夜班负责人,PHIL,其实他是急诊护士,兼职夜班管理人员,他来替我,让我休息半小时.他给我的印象不那么顺眼,长得眉清目秀的白人,非常能唠叨,全是关于他如何能挣钱,以及他是每个女人的GIFT,我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绝响的喷嚏,护士助理JENNIE望着我若有所思地朗朗说道"GOD BLESS YOU."我望着PHIL怀疑地问道""GOD BLESS ME?"心想,要真得了这么个GIFT,老天才不会降福于我.PHIL说着说着便突然冒出一句"I NEED YOU PEE(我需要你的尿)"
"WHAT?YOU NEED WHAT?"我的面部肌肉全皱了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赶紧解释,你没做毒品检测吧?这里每个护士都必须做毒品检测,所以请你到实验室留个尿标本.哦对了,你必须自己付钱.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自费服从你的政策?"
"是."
"要是我拒绝呢?"其实对于医院对自己的职工要求毒品检测我并不陌生,也相当理解.加洲被吊销执照的注册护士80%缘于使用毒品,偷盗麻醉剂.但我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
"如果你拒绝自费付款,拒绝毒品检测,你将拿不到工资."他十分坚决.
"你知道,这是不对的,我不能被强迫做毒品检测."
"是的,我知道不对,其实你应该觉得走运,今天碰上了我,我告诉你这个政策,不然你拿不到钱."他依旧趾高气洋.
"所以说你知道不对,可你还要执行这项不正确的政策?"
"你知道的,亲爱的,"他的口气缓和了一点,"这可是没办法的事,每个人都得做,不然你会失去工作."
我笑了,"可以,我可以立刻回家,我不在乎.我马上走."
"不,不,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份工作,没人愿意来这里,可你知道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医院政策."他的脸上挤出一点笑.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在他转身离去时,我望着他的背影,以洛杉矶的方式对自己蹦出了一系列脏话,ASS WHOLE,BASTARD,SON OF......JENNIE耸耸肩,我早对你说过,他是个BIG ASS.第二天,我问了其他为医疗公司服务的同事是否被要求做毒品检测,人人一副不屑的样子,NO,FOR WHAT?正巧我的经理打电话来询问我过得如何,我恼火地说,听着,这鬼地方是个死镇,不过我可以待下去,可是我不想和医院的任何人打交道,他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所谓的制度,改变我的时间表,执行任何他们医院自己的政策都应该和你---我的雇主说明,不是直接和我,因为我不是他们的职工.昨天晚上我非常不愉快,我再说一遍,我拒绝接受医院方面直接给我的任何指令或改变.我的技术评估报告,毒品检测报告,体检报告你应该在我来医院以前交给他们.....他安慰我说大可不必理那不相关的人,他派去的护士没有一个被要求过这些,自然不会对我不公平云云......
在最初的日子里,我真觉得上班是件受罪的事,特别是后来连着好几天病人只剩下三个.部门负责人听说我晚来闲得难受,便抱来一大堆的病历让我一项项检查文件是否齐全,细致到检查每页上相关工作人员的签字画押.我很怀疑这是我的工作内容,这该是档案室的事,可大约他们没有档案室,我埋头一本本厚厚的文件,苦不堪言,只觉得无聊透顶.而我的护士助理的工作更让我刮目相看,除了在百忙之中我看来是她的真正工作内容象测量生命体征,搜集标本,病人生活护理以外,她还做着一大对不相关的事:清洁所有的物品,检查物品是否齐全,分类登记,以便白班的人及时订购,这些本都该是供应室人员的工作,可医院好象没有24小时的供应室,还帮病人洗衣服,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管辖范围内有个洗衣房,洗衣机烘干机一应俱全,这在我看来就是女佣的事,她还兼职医疗秘书......现在我可真有点理解为什么她会得到$17/小时的收入了.至于我自己,每晚10点以后我就无所事事,整日翻看"国家地理"杂志和电话簿寻找好玩的地方.
我对这里的医生印象很不好.大部分的医生覆盖病人的范围跨越了三个洲,几乎都是各洲边界的城市,内华达的LAGHLIN,那里据说是前往堵城LAS VAGAS所要经过的小规模的堵场,亚利桑那的BULLHEAD镇和KINGMAN镇,加洲的NEEDLES镇,就是我待得这个地方.而NEEDLES恐怕是最受轻视的.看看我经手的这几个病人:
病例1:某先生,偏瘫,临出院前一天,擤了下鼻子,开始流鼻血,我检查了近期的实验室报告及他的用药,发现他在同时使用阿斯匹林和另一种抗凝药,而这两种药在同时使用时要相当谨慎.我打电话找到他的医生,告之症状,并提醒这位医生病人的用药,她没反映,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大事,继续观察,我对她的回答惊愕不已,病人第二天就要出院,在全部的实验报告中我没有找到近期的凝血时间的报告,而我的护士助理说来到这里的病人都是稳定的,不需要每日实验室检查.我所关心的是,一个所谓稳定的病人,在抗凝治疗下,出现了出血症状,医生是否要采取一些行动?更糟糕的是,按照规定,在病人出院前给与书面的用药指导,我的病人是个相当有教养受过一定教育的白人老头,他阅读了全部的用药指导,指着白纸黑字要我解释既然阿斯匹林和那种抗凝剂要慎用,为何每天早上他都同时服用此两种药.我叹口气,先生,还是问你的医生吧,她应该能给你做出解释.
病例2:我的病人主诉头疼,查来查去没查出什么,他的家庭医生决定请神经科医生会诊.没有一个神经科医生愿意光顾这个小镇医院,最后不得已将这个病人从医院抬入他的诊所,这可真是我工作以来头一回碰到的新鲜事.住院病人居然找不到亲临医院的会诊医生.向我交班的白班护士说,亲爱的,你记住,这里不是大洛杉矶,是乡村小镇,有许多不同.
病例3:我的病人膝关节术后,出现呼吸短促,一侧呼吸音减低,血氧分压不足%90,没有吸烟史,也没有阻塞性肺气肿病史.X光似乎也没问题.他的家庭医生下了请呼吸科医生会诊.在我看来这也是个耽误不得的病例,便赶在午夜以前打通了呼吸科医生办公室的电话,我被告之所有电话事无俱细统统打到医生家里去.我看着我的护士助理,这是这里的规矩?有事打医生家庭电话?从没听说过.在美国,根本不应该随便打私人电话.再说,现在快晚上11点了,打到医生家里我一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我试着拨通了这个医生的呼机,等了约半小时,没人回我.别无他法,我战战惊惊拨着医生家里电话的号码,电话号码居然是个空号.一种被愚弄的感觉顿然升起,这个号码舔不知耻地就摆在桌上可能有几千年了,他废了这个号码居然不通知医院.我怒气冲冲地再度拨通医生办公室的电话,告诉那位转线员或者替我转告会诊要求,或者给我一个确切的医生号码,估计她也没胆大到可以随便泄露医生私人电话号码,最终记录了会诊要求.我的护士助理告诉我做好挨骂的思想准备,这里的医生很多都象爷,最讨厌晚间11点以后被讨扰,一但在睡梦中被吵醒,便会雷霆阵怒.
病例4:这家医院全院只有一位普外科医生,这位大爷主要的行医场所在另外一个镇,他的脾气之大,说话之粗野全院闻名.只要被呼到,他一开口就是怒气冲天.也不知道谁欠了他的.看看他收治的一位可怜的牛仔.这位红脸膛典型的西部农民,继承了西部牛仔遗风,大约是太喜欢舞枪弄棒,在自己家里,屁股后面还挂了一只枪,不留神,枪走火,子弹从臀部射入,来到急诊室,外科医生将子弹从膝部取出便将病人送回家了.病人的朋友无法将他抬出卡车,因为小伙子剧痛难忍,耽搁了四个多小时再度被救护车送进医院,这时候医生们才想起来做X光,报告说股骨骨折.我听了交班报告难以至信.翻遍了病历,再取出子弹以前没有动静脉超声波检查,没有X光报告,没有实验室报告,没有枪支子弹型号记载.....因为曾经在洛杉矶那样的城市工作,对枪伤实在是太不陌生了.....
病历5,某老太,颅内出血,维持颅内血管舒张,一个至关重要的药物NIMOTOP,在此间医院少用,要到院外的医药公司订购,许多护士也不大明了这个药的作用.历时24小时这个药还未送到,病人漏掉了至少六个剂量.到我再上班时,老太太已经下地活动了一天,开始血压升高,头疼,我赶紧告诉我的护士助理扶她回床不许再下地,我的搭当很是犹豫,因为康复病房的规定是要求每个病人尽量下地活动.我告诉她我不管这里的规定是什么,在我亲眼看到病人服下首剂量的NIMOTOP之前不许她再下地一步,而且每四小时监测一次血压,我可不想她在我的班上再度出血.
尽管小镇医院缺医少药,但我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康复病房是我工作以来看到的最好的,关键在于它有着一支非常负责任而且优秀的理疗队伍.每天都有一组理疗师,职业治疗师,语言治疗师共同合作全面计划和安排病人的锻炼项目,这里有一个不小的健身房,器具一应俱全.很多病人是从内华达州和亚利桑那洲转送过来的.多为中风和开心术后,第一天来的时候基本都是卧床不起,但是到第二经过白天一整天的体能训练,便可以在帮助下在轮椅和床之间移动,一个星期左右,你可以看到这些病人的巨大进步,有的借助行走器开始步行,有的已无需人为的帮助借助轮椅自由活动.在这里.理疗队伍扮演着重要角色,他们教会病人如何掌握平衡,如何借助工具弥补已丧失的某些功能,他们告诉病人他们的目标是在这里必须学会生活自理,这也是将来他们回家以后所要做的.因此在这个病房不允许提供便器,每个病人不论白天还是夜间,都要尽量下床去洗手间解决问题.
我曾经一直不解,这个小医院条件有限,如何许多重症病人必须转到离此将近两个小时车程的赌城LAS VAGAS去,我从未听到救护车的呼啸声,也十分怀疑病人能否承受时间上的延误.终于有一天,我接到急诊室的电话:"请打开直升飞机停机坪的探照灯."我的护士助理告知我探照灯的开关,并指给我停机坪的位置.其实停机坪就是康复病房出口处的正前方不足百米的一小方草坪.不到十分钟,我看到一架红色直升机降了下来......
许多冠状动脉搭桥术后的病人都来自赌城LAS VAGAS,后来我才知道,LAS VAGAS已经成为内华达的重镇大城,不光聚集着赌徒游客,甚至有工厂公司,翻看着同病人一同转来的病理复印件,相当另人感兴趣.我在考虑下一个目的地是否应该去LAS VAGAS,虽然我天生没有赌的才能和兴趣,但是赌城的夜景和各种表演另人难以忘怀,而且,换一方水土总会让我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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